“来,小雅,咱俩来点刺激的!”王建军蹲下身,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,然而他的眼神却像迷雾笼罩的深海。八岁的女儿小雅,扎着两个活泼的羊角辫,从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行李后面探出头,眼里闪烁着星星一样的期待:“玩什么呀,爸爸?”
“我们来捉迷藏吧!”王建军指了指一个像是上了年纪的巨人——墙角的旧衣柜,柜门上的红漆早已和岁月打成了一片斑驳的画卷。“你找,我藏。”
小雅兴奋得连蹦带跳,笑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像小鸟一样飞翔:“好呀好呀!”王建军拉着她的手走到衣柜面前,拉开了那扇厚重的门,一阵樟脑和旧木头的味道像老奶奶的怀抱一样扑面而来。 新全迅网
“为了让你玩得更尽兴,你得钻进柜子里,等我说好的时候才能出来,明白了吗?”他故作神秘,眼睛像是眨出了小星星。小雅一脸恍若查理与巧克力工厂的小孩子,点头如鸡啄米:“知道了!”
毫不犹豫地,小雅爬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柜子,回头对爸爸露出两颗换牙后留下的可爱缺口:“爸爸,快点哦。”
“放心吧。”王建军慢慢关上了柜门,“咔哒”,像是在锁住一场游戏的同时,也锁住了一个女孩的童年梦。 新全迅网
小雅在柜子里蜷缩着,抱住自己的膝盖,心里满是期待。外面传来了搬家工人的吆喝声,随之而来的还有家具磕碰的狼狈声响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爸爸还没来找她,小雅开始怀疑这场游戏的乐趣。柜子里又闷又热,她有些受不了:“爸爸,好了吗?我快憋不住了!”外面似乎听不见她的呼喊,只有嘈杂的人声远远传来。
“爸爸?你开门啊!”小雅越喊越急,拍打着柜门,声调逐渐失去了原本的清脆,带上了一丝哭腔。“爸爸!开门!我不想玩了!” 新全迅网
“砰、砰、砰”的声音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微弱得让人心疼。就在此时,院子里传来了搬家司机的声音:“王师傅,都搬完了,你看还有啥要带的?”
王建军站在院子中央,眉头紧锁,眼神里却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那柜子里传来的哭喊声只是挥之不去的孤影。他似乎没听见:“没了,都装车吧,咱们赶紧走。”
他掏出一包烟,给司机递了一根,自己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,烟雾缭绕中他抬头看了那扇紧闭的卧室门,连一丝微弱的犹豫都没有。“爸爸!我错了!我不该贪玩!你快放我出去!”小雅的哭喊声已经嘶哑,拼命呼唤着连接着她和爸爸的那根温情的线。 新全迅网
王建军猛地转过身,冲着屋里大声吼了一句,似是在试图掩盖女儿的弱小声音:“师傅们,快点!赶时间!”
轰隆隆,卡车开始发动,冒着烟的引擎带着他离开,留下他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年的痕迹,唯独那个被锁在黑暗中的小女孩,正如同被遗忘的烟灰。
二十五年前那个满是汗水的夏天,王建军坐在街边的面馆内,面前是一碗尚未动过几口的牛肉面,心里却像饥饿的野兽一样空洞。他对面坐着的李梅,虽生得不算惊艳,却有一颗能把任何礼物都变得闪耀的心。 新全迅网
“建军,去美国的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,你这边可别出什么岔子。”她一边涂口红,一边提起他的女儿小雅,那小家伙就像他心里的一根刺,让他心中一紧。
他知道,眼前的这个女人和他描绘的美好未来之间,有一个小家伙是挡路的石头。小雅是他和前妻的女儿,自前妻生下她后,就因病去世,都是王建军一手抚养大的小女孩。
那时的他,是个宠女如命的好父亲,可当他听到“美国梦”等诱人的词汇,心中闪过一丝腥甜的滋味,似乎是丢掉了原本的一切。李梅告诉他,在美国只要好好努力,未来就会是金山银山。 新全迅网
“咱们过去是去享福的,不能带个拖油瓶。”李梅说的“拖油瓶”,指的正是小雅。王建军当时心里如同被压下了千斤石,仿佛爱的天平被打破了,女儿的笑声变得那么遥远。他低下头,声音如蚊子叫一般:“我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那段时间,似乎王建军变得和外头的风一样,冷漠而阴冷。他再也不陪小雅去公园,也不再给她讲故事,脸上的笑容如同冬天的花瓣,再难绽放。小雅则如同一只敏感的小猫咪,察觉到了爸爸的变化,“爸爸,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?”小小的声音满是惶恐。
一晚上,小雅抱着她最爱的布娃娃,战战兢兢地问。此时王建军刚和李梅通完电话,情绪如同暴风骤雨,心里的烦躁瞬间迸发:“小孩子别胡思乱想!快去睡觉!”小雅满脸的震惊,眼圈立刻红了,却忍住了哭声,默默地回了她的小房间。 新全迅网
王建军看着她那纤细背影,心里的苦涩如同初夏的蚊子,让他十分不安,但他似乎无法再挽回。生活的转折,真是如同转瞬即逝的烟火,闪烁后连影子都不再留下。